「性騷擾」是什麼?#2-我沒說不,不代表我願意——談身體自主權與界線的心理真相
童伴心理治療所 黃郁倩諮商心理師 小花在工作場合認識了一位合作夥伴,對方總是對她格外親切。有次在私下聚會後突然靠近擁抱她,並耳語「妳今天好美」。小花整個人愣住,腦袋空白,只能笑著應付。她回家後不斷回想那一刻,責怪自己:「是不是我太遲鈍?是不是我給了錯誤訊號?」 而另一位跨性別男孩阿孝,則是在學校時常被學長們「開玩笑摸臉」,還常聽到「你到底是男的還女的」的性別羞辱。他總是笑笑帶過,直到有天被摸到胸部時才慌張逃開,事後卻只敢對自己說:「算了,他們也不是真的惡意。」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境,身體的不自在與心裡的緊繃,都是真實的拒絕訊號,只是我們太常被教導「不能說、不該說、不值得說」。 「我又沒碰她,是她自己太誇張了吧?」 「他沒反對啊,看起來也沒生氣。」 「沒說『不』,怎麼知道她不願意?」 在許多性騷擾或性侵案件中,常出現這樣的質疑。這些話背後,透露的是對「身體自主權」與「性別平等」的誤解:難道只有大聲抗拒、掙扎反抗,才算是不願意?事實上,當事人可能因為恐懼、驚嚇、權力不對等,或過往創傷經驗,而無法在當下說出「不」,但這並不代表他們「願意」或「同意」。 同意(consent)不是沉默,也不是被動接受 在健康的互動關係裡,「同意」並不是模糊的,也不應該靠猜的。真正的同意,應該是清楚且持續的。 ▪️自主:我有選擇的自由,不會被脅迫或操控 ▪️明確:不是猜測,不是「他/她沒有說不」,而是清楚地表達同意 ▪️持續:即使一開始同意了,只要中途覺得不舒服,也可以隨時改變決定 ▪️不限性別:所有人都有權利說「不」,也有權利被尊重。 「我沒說不」從來不代表「我可以」,在性別互動中更是如此。每個人表達界線的方式不同,而「不敢說不」的背後,可能藏著恐懼、壓力、過往創傷,甚至自我懷疑。 為什麼有時候說不出「不」? 凍結反應(Freeze Response) 當人遭遇突然的威脅或壓力時,大腦可能會進入「戰或逃」的模式。除了逃跑和反抗,還有一種常被忽略的反應是——凍結(freeze)。這時候,當事人可能動彈不得、說不出話,腦中一片空白,像是整個人被困住了。這不是裝沒事,也不是默許,而是身體為了自保,暫時失去了回應能力。事後回想,許多人會困惑甚至自責:「為什麼我當下什麼都沒做?」但請記住,那其實是你努力求生的一種方式。 權力不對等下的討好與順從 在權力不對等的關係裡,說「不」的代價很高,當對方是長官、老師、長輩或團體中的權威人物,說「不」可能代表著關係破裂、被懲罰、被排擠。當事人可能擔心:「如果我拒絕了,是不是會被認為難搞、破壞氣氛、甚至失去升遷或學習機會?」為了自保,很多人選擇假裝沒事、維持表面和諧,但心裡其實早已受傷。 過往創傷與內化經驗 有些人之所以難以說出「不」,是因為過往曾有界線被忽視、被羞辱,甚至被傷害的經驗。這些經歷可能來自童年身體自主權被剝奪、在關係中長期遭受控制,或是在性別刻板的環境中被否定情緒。長期處於「界線不被尊重」的情境,身心往往會發展出一套自我保護的模式:忍耐、凍結、討好,甚至自我懷疑。對許多性別少數者來說,從小經歷歧視與羞辱,早已習慣沉默,在性騷擾發生時,他們往往直覺「是我的問題」,而非「是對方越界了」。 練習:幫自己的界線找一個聲音 很多時候,我們的身體比我們更早察覺不對勁,可能是心跳加快、身體緊繃,但我們卻習慣對自己說「沒事」。這個練習能幫助我們重新聽見並尊重自己的感受。透過回想、書寫或說出口,不只是辨認不舒服,更是在對自己說:「我的感覺是真實的,我有能力說出來,我值得被尊重。」不是每個人都能立刻說出「我不要」,但一次次的小練習,會讓我們慢慢長出自己的聲音與界線。 請試著問問自己: ▪️當我感到不舒服時,我的身體會有什麼反應?(心跳加速、胃緊繃、呼身體緊繃等) ▪️我是否曾因為性別身分而被質疑界線的正當性? ▪️我曾經為了配合別人而違背自己的感受嗎? 接著,寫下屬於你的「界線句」並試著說說看: ▪️我有權利說不,即使對方看起來會不高興。 ▪️「不管我的性別是什麼,我都可以說不。」 ▪️我感到不舒服,就值得被尊重,不需要解釋。 ▪️我可以先離開、先沉默,但我之後會為自己說話。 我們每個人都該學會尊重「不說話的拒絕」 不是每個人都能立刻說出「不」,但當我們越理解身體自主權與心理界線,就越不會錯把沉默當成默許,也能更同理那些「當時沒反應」的人。尊重不是等到對方抗拒才開始,而是從一開始就學會等待、詢問、傾聽對方的意願。當這份理解成為社會的共識,我們才能一起讓「界線」不再是傷害的起點,而是彼此尊重的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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