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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元性別心理師的療癒之路#3 別將不安錯當成了愛!

多元性別心理師的療癒之路#3
別將不安錯當成了愛!
張宇傑 諮商心理師
 
  十多年前夏天的夜,我看著機車發動,即將奔馳而去,我試著用力抓著機車後扶手,隨著速度越來越快,我跟著跑動起來。
「給我放手!」軍怒喝道。
我看著呼嘯奔馳而去的機車背影,淚眼婆娑地跪坐在地……。
 
  軍為我做過最浪漫的事情,是有天晚上八點多吃完飯後,他突然提議:「走!我帶你去個地方!」
  「哪裡?」我回問。
  「是驚喜,所以你先別問,然後這個!」軍邊說邊把一個東西拋了過來。
  「眼罩?要幹嘛?」我伸手一接,並疑惑問道。
  「哈哈,你就別問了,戴上!」軍爽朗地回道。
  戴上眼罩後,軍牽著我出了房門,下了電梯,走出大門,然後到了摩托車旁,拿出安全帽,幫我戴上,扣緊,然後扶我上車。
  「坐好囉!」軍說。
  失去視覺反到讓其他感官放到最大,我緊緊抱著軍,從他厚實背肌傳來炙熱的溫度,而我的心跳也飛快了起來,涼風從身旁呼嘯而過,我感覺到手心有些冒汗,在這不安與焦慮的過程中,同時又感受到令人心癢難耐的刺激與興奮。
 
  「我們到底要去哪裡?」在疾駛的機車上,我再度問道。
  「快到了,抱緊點!」軍像個大孩子笑著說。
  「諾,到了!」軍邊說邊扶我下車,然後幫我摘開眼罩。
 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整個台北。
  「喜歡吧?」軍再度爽朗笑道。
  「喜歡。」我也笑著默默流下眼淚。
  剛上台北的我曾跟軍很隨性提過,從來沒看過台北夜景,而他在一個很日常的夜晚,創造了我今生最難忘的夜景,即便長大後旅居過許多城市,看過許多百萬夜景,而這一夜台北,仍是我心中最璀璨的。
 
  然而,我們也為了許多事情吵架,當時最令我折磨的,是「吃」,例如:我不吃生魚片。
  「你就吃,這很貴!」軍說。
  「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吃生的東西」我說。
  「叫你吃就是了!如果不吃,我們就不回去!」軍怒斥道。
  店裡異常安靜,所有眼睛都注視著我們,我含著快要落下的眼淚,夾起一片鮭魚生魚片,沾了醬油跟芥末,輕咬一口後,硬吞了下去。
  「這樣不是很好嗎」軍說。
  「嗯……」我默默點頭回道,眼淚滑了下來。
 
  嘿,你知道嗎?在愛情裡,有時我們會錯把不安當成愛。
 
  我們有時候太習慣不安的感覺,誤把不安那種心跳漏半拍的感受當成遇到愛情時的悸動。而一段不安的關係又會帶給我們許多戲劇性的生活故事,這又強化了自身苦情與悲情人物的設定,認為自己就像是悲情故事裡的男主角或女主角,反而將自己推向更痛苦的深淵。
 
  十多年前夏天的夜,凌晨三點多,我們兩個又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,而軍越來越大聲,越來越暴怒。
  「不然你現在是想怎樣!」軍怒吼道,然後將整串鑰匙往我砸了過來,鑰匙劃傷了我的脖子,血液慢慢滲了出來。
  我開始哭。
  「煩死了!」軍衝了過來,撿起鑰匙,打開房門往電梯走去。
  「等一下!」我說道。
  「不要跟過來」軍吼了回來。
  看著電梯下樓,我立刻衝到逃生梯,三步併兩步往下狂奔,看到了軍正在發動機車。
  「嗚嗚嗚,不要走,留下來好好說……嗚嗚……」我哭著說道。
  「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!」軍推開了我的手,開始加速。
  我試著用力抓著機車後扶手,隨著速度越來越快,我跟著跑動起來。
  「給我放手!」軍怒喝道。
  我看著呼嘯奔馳而去的機車背影,淚眼婆娑地跪坐在地…
  我拿起電話打給朋友,哭訴自己多慘多可憐,軍多壞多殘忍,朋友一邊安慰著我一邊罵著軍,我哭著、說著、聽著,心情慢慢平穩下來。我也跳上機車,在台北街頭漫無目的地流浪,到曾經約會過的場所,大肆哭著、想著當時的甜蜜。經過一晚的折騰回到家,發現軍已經在床上,我伸手過去,他將我擁入懷中。
 
  周瑜打黃蓋-一個願打、一個願挨的故事,又一次上演。
 
  嘿,你知道嗎?我們在挑選對象時,比起好的我們更傾向熟悉的,比起面對未知的恐懼,我們更傾向熟悉的壓迫。
 
  自小的成長背景讓我無法相信我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,所以去找了明明不適合的對象戀愛,證明自己其實還是有人愛的,但當遇到痛苦與失敗時,我把自己放到了受害的角色、訴說自己的可憐,然後持續在這段關係裡載浮載沉,欺騙自己愛情就是如此。
 
  後來我離開了與軍的這段關係,我的確享受著這種雲霄飛車式地高潮迭起的感情,一次次用力地打碎再一次次用力地黏補我們的關係,然而我開始誠實面對內心的感受:這樣的愛太辛苦了,我想好好的愛人與被愛著。
 
  嘿,你知道嗎?真實的愛可能會有點無聊。
  
  那是種安穩與平靜的感受,你可能不會再有每次委屈、失落、受傷後的糖果獎賞,那很爽,我懂,但同時也很折騰。真實的愛,應該是對於愛的需求被日常性地滿足了,你已浸泡在愛裡,而不用再汲汲營營證明些什麼,例如:你值得好好被愛。